回归自然,只是一个伪命题?

  简简Shàn单De一只龙虾,被乔治·欧文视为有很多Fù务于人的目的,从Chī到审美再到Chén思,无一不是与人有关。

  所以在现代早期的自然观里,造物主所Zào的动物、植物,和人对于动植物的移情密切Xiàng关,人类拥有一种高于自然界的一种权利。甚至有些学者会Rèn为,正是这样一Zhòng人类中Xīn的观念,才导致了人类对于自然的剥夺。人们研究自然界的目的就是认识自然,管理自然,利用自Rán。

  很多早期学者Huì认为,Qù观察一种Zhí物,首先去看植物对人类有什么用处,特别是食用和药用的价值。研究一种动物,也是看这种动物是不是对人有利,是能用来做食物还是入Yào,或者做其他什么用处。

  

  《大大的小小的农场》

  总之, 这时候人们对于自然的理解,Dài有很强DeZhēng服自然、掌握自然的目的,Bìng且还会把自然界JìnXíng道德化,好纳入到种种和人相关的认知形式和情感之中。

  比如说人们对动物的分类体系,也Shì按照它们和人的关系来进行划分De。Rén们会把动物分成是可食用的、不Kè食用的、野生的、驯养的、有用的、无用De等Děng。这些传统分类方式本身也是以人类的需求为中Xīn的。

  还有我们看到某种动物,会说它比较可爱,比如加菲猫;也会说Tā比较孝顺,比如乌鸦反哺,我们还有些舐犊情深的成语。这些表达其实都是为了反映人类自身的情感。

  如果动物有接近于Rén伦理规范的行为方式,人们就会对Tā们有情感或道德上的投射,形成移情式的理解。

  比如,人们会觉得蜜蜂拥有类似于君主共同Tǐ的集Tǐ生活方式。Xiàn代有很多Zuò家就非常强Zhōu蜂巢,把它视作一种君主性的结构,蜂巢结构和人类世界上的王国与领土,战争与和平以及君主制就联系到一起了。

  这种思维方式根深蒂固,在今天仍然普遍存在。Wǒ们在念书时期写作文的时候,也特别Xǐ欢用这样一些类比,看到某种动物,就给它打上一个符号,比如狡猾的狐狸,勤劳的蚂蚁。在西方语境里,还有淫荡的山羊。人们似乎Zǒng是能从动物身Shàng找到一些道德启示。

  02.

  博物学De诞生

  这套对自Rán的认知规范,到了现代早期才有了一个关Jiàn性转变,这个转变就是现代Bó物学的产生。现代博物学干了一件事,就是用自然本身的原则,来对自然进行分类,而不再把自然和人类的Jià值观念做类比呼应。

  Bó物学Jiā努力用自然本Shēn的存在来研究Zì然,用相对客观的Fèn类方Fǎ来取代了以人为核心的分类方法,而不再用充满人性的意涵理解自然现象。

  由此以来,这样产生的结果是,原来以人类为中心的自然界,是被Rén的眼Guāng所过滤的一个自然,它充满了人性,是一个人以的眼光和价值观念所构建出来的一种自然。 而博物学Chǎn生以后,Zì然就有了它自身的规律,它不需要再对人负责,不需要对人的道德、对人的感官负责。

  这是一个非常大De改变。自然的去道德化和去神圣化,使得自然得以独立出来,和人类社会分离。

  具体来说,这种分离得益于现代博物学里的一套分类体系。比如在植物学分类里有著名的Lín奈Tǐ系,它是由18世JìDe瑞典生物学家卡尔·冯·林奈创造的,Yòng来给植物命名和分类。林奈体系在1735年出现,到了1760年的时候,已经被人广泛接受了。

  它划分植物的方法,是以果实、雄雌类的数量、状态、比例为基础,把Suǒ有的植物分成了24纲,116目,1千多个属和1万多个种。

  

  《植物王国》

  我们今天熟悉的纲目属种分类概念,就是林奈首创。并且,林奈还用拉丁文来确定植物的学名,被称作双名制,或双名法则。植物的名字由两部Fèn构成,前面是它的属的名字,后面是它的种的Míng字,在植物名最后还可以加上命名人的姓氏缩写。

  所以,我们今天看到很多植物的名,其实都是拉丁文的植物名字,这是林奈对植物分类和命名方Fǎ的巨大贡献。林奈的这套方法,Hòu来被其他国家的生物学者也接受了,我们今天仍然Shòu益Yú此。

  博物学家带来的自然观De改变是巨大的。Tā们Xiǎng做的事情,不Shì要看看植物好不好吃,是不是漂亮。这些都是相对于人的感官而言的,是人对于植物的感官的象征性表达。 Zhǐ有把人的感官相关的东西撇除,进一步减少人的影响,才可能考虑Zhí物本身的结构、形式,这实际是实现了一种认知上的革命。

  动物Yě是一样,现在大家更关心的也是动Wù的内部生理结构,而不再去按照它和人类的关系或Yòng处去划定,这些都Shì博物学构建起来的一种自然观念。

  另Wài, 在博物学兴起之后,博物学者看待自然界的眼光,Yě就不再按照人的审美去判Duàn有丑陋的动物或漂亮的植物了,而是Qù理解所有动物或Zhí物自身所Dài的那个巧夺天工De构造。

  比如一只癞蛤蟆,一Tiáo蛇,一只蜘蛛,我们大部分人可能会产生天生的反感和害怕,但是在一个博物学家的眼里,所有的动物都是一样的,都Shì完美的,世界上并没有丑的动物或植物。

  

  《珍妮·古道尔》

  这其实就是尽可能Dì降低了人为的因素,原先凭借对人的用处来划分的标准被取代了,使得Duì象越来越被当成对象本身来看待。这是现代自然,特别是对生物的理解范式的重要变革。

  虽然博物学为现代自然观带来了如此重Dà的影响,但在今天,博物学似乎已经不被视为是现代科学了。它被具体的生物学、动物学或者基因研究等学科所替代了,成为了一个只能在科学史上被大家所认知的发展阶段。

  但是对于现代自然观的观念的改变,博物学却起到了革命性的推动作用。

  03.

  人对自然的看法

  到今天,谈Qǐ自然来,我们对自然又有了Xīn的需求和非常现代的理解。

  我之前也在这个节目中做Guò一个采访,当时谈到在过去几年,视频平台上Yǒu越来越多博主,他们希望回到乡村,回到自然界过Lí群索居的生活,或者是过像李子柒的这样一种田园Mù歌式的生活方式。

  那么,这是不是现代社会才会出现的一种现象呢?答案是肯定的。

  为什么只Yǒu到了现代社会,特别是工业化和城市化之后,人们才特别去向往这样一种田园牧歌呢?以至于像李子柒还有其他的博主,能通过拍摄Zhè样的视频形成一个产业。

  李子柒们曾经的成功,恰恰说明有相当多Zài城Shì里生活的人,产Shēng了对所谓Zì然生活的向往,视频中的景象也正是这些人精神需求的投射。

  这种现代需求,如果我们看了近代以来自然Guàn念变革的历史,就会看得更加清楚。

  在文艺复兴时期,城市是文明的象征。我Mén今天在判定古代文明或者考古遗址是不Shì文明阶段的时候,国际ShàngTōng行有3个标准,那就是文字、金属Yě炼和城市的出现。

  到了近代,城市和乡村开始对立起来,乡村会被视为是粗俗的、土里土气的。人们会认为,应该走出摆脱Nèi种乡土的生活,进入到城Shì,进入到Yī种更“文明”的生活方式中。城市Lǐ会有礼Yí,有规范,能提升人的社会身份和品位,让人具备更加完整的学识。

  所以,在现代早期,大家对美好生Huó的向往都诉诸城市Huà的生活。这一点其实对于今天很多生活在偏远农村的人来说也是如此,人们会觉得城市Bǐ乡村更Hǎo,有整洁的街道,高楼大厦、统一的市政体系、丰Fù的文化生活。这种公共生活大发达,是城市是比乡村更加文明的表现。

  但是,这是一种现代早Qī的观念,Dào了18、 19世纪,它就开始发生变化Liǎo。Wù极必反,随着工业革Mìng的发生,城Shì化的急速推进,人们Kāi始产生了对城市的排斥。

  特别是在早期的工业革命过程里, Chéng市充满了烧煤的烟囱,早期的煤Hán硫量很高,不光有黑烟,而Qiě对人的身Tǐ造成非常大的伤害。当时整个城市都是乌黑的。

  不仅工业恶化了生活环境,而且城市里的人也很多,比在乡村里生活的人口密度要大太多了。城市鱼龙混杂,而商业化所带来De生存压力,Dǎo致虚Wěi的道德Shèng行。

  城市的复杂性让这些Bù愉快的事物密集地汇聚在一起。如果去看18、 19世纪英Guó作家的作品,比如狄更斯的《雾都孤儿》里面就有这样的描述。当小奥利Fú跟着主人穿过城区去做生意,狄Gèng斯Jiù写道:

  “他们穿过本城人口最稠密的居民区,走了一程,接着加快脚步,来Dào一条比原先经过的地方还要肮脏、破败、狭窄的街上,他们走走停停,找寻他们此行的目标居住的房子……”

  可见啊,当时的雾都伦敦并Bù是什么令向往的地方,城市不仅环境恶劣,而且Lǒng罩着罪恶和贫穷。

  这样Yī来,人们就开始怀念,向往起乡村化的生活。因为它可以让人逃避城市的拥挤,逃脱城市社会的Bì端。

  所以在现代早期或工业化革命之后,乡村就变成了一个休闲放松的地方。贵Zú们 开始在乡村建起庄园,平时会到Xiāng下或海边去度个假,连普通人Yě要去乡村度个周末,去种种花、摘摘果。

  这是一个Fēi常现代的生活方式变化,它不仅带来了城镇和乡村的对立,同时也扭转了人们对于乡村野蛮的看法。Xiāng村在大家观念里,开始具有了一些比城镇更Jiā神Shèng的光环。大家会认为,乡村是一个没有被现代工Yè、商业弊端所污染的净土,是文明和城市化发展中失落的一员。

  这样一种对立,进一步让人们把Zì己缺失的东西,投射在乡村的想象中。城市里的滚滚红尘越是世故,人们就会越去依恋、向往Mǒu一种纯洁性,乡村就成为了这种纯洁性的投Yì和载体。

  

  《蜂蜜之地》

  Dàng然,在很大程度上,这样的向往只是一种心理投射。真要天天住ZàiXiāng村,未必人人都能够待得住。

  我们反复提到的约翰·洛克,他就曾Jīng有过这样的经历。当他从牛津Fǎn回在萨姆塞特的家时候,很快他就非常失望了。他说,我回到家,就看到人们天天只知道关心玉米多少钱,羊多少钱,只会谈论如何养殖牲畜,如何耕地,然后只想着JīnNián吃的够不够。

  乡村所体现的Zì然情结,Shì随着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增长而来的必然结果。

  但当我们去向往和亲近自然的时候,自然还不仅仅是一个人逃离的去处,在18世纪之后,自然也成了一个现Dài人发现ZìJǐ的途径。

  英国式的花园就是这样一种体现。如果大家去欧洲Lǚ游,会看到在不同的国家里,花园是不太一Yàng的。你像凡尔赛宫,或是欧洲大陆De一些宫廷花园,都非常有秩序,处处渗透着理性化的园艺设计结构。这就是一Zhòng自然观的体现,它是对于整个Zì然世界的规律的认知。

  但Chú了ōu陆的花园之外,还有一种花园,Qí代表就是英国式庭院。英国式的庭院故意的把花园做成自然而然、去Chú雕饰的样子。或者说,花园是为了建造出一个特别像自然的空间,从而去唤醒人自然的情感,而Bù是为了契合宇宙的理性秩序。这样的花园是要我们用自己的情感去体察自然的样态,理性精神退居其Cì,而情感的位置开始Shàng升。

  不同的花园,体现了现代人在大的自Rán观下,对于自然的不同Lǐ解。Zhè种理解,所体现的,实质上是人对自我的认知和探求。

  这也是现代Cái发生的一个重要现象。因为在传统中我们总是强调理性,理性要控制住情感。但是英国式庭院中所体现的自然观念,是希望能够唤醒和培育人情感,它可能是快乐的,可能是浪漫的,也可能是严肃的。

  当我们置身于一个英国式的花园里,看到未精Xiū饰过的苗PǔYǔ花木,我们看到的,其实是对于原来确定性的理性秩序的颠覆。人开始希望通过自Rán去唤醒对自己情感的力量,这种情感不再被理性压制。

  也就是说,现代De人产生了一种新的情感体验,大自然本身成了人的一种情感表达。这Zhòng花园表面上杂乱无章,没什么秩序的表达,唤醒的正是人心中重要De情感能力。

  这样一种能力,被西方的传统长久以Lái所忽视和Yà制。但是对于人来说,它恰恰和人的精神是密切相关的,它是人Nèi在于自身的东西。

  所以自然,一方面就构成了人精神逃逸的的庇护所。现代人受到了城市化以来的压抑和束Fù,对自然形成了田园牧歌De想象和投射。

  另外一方面, 这样De投射也唤醒了是人内在的情感需求。这个自然是未经修饰过的Zì然,它唤醒人去自我发现。在这行为背后,蕴藏着宏大的世界观,以Jí人对于自我的理解。

  

  《迁徙的鸟》

  总的来说,在现代自然观里,自然慢慢离开了人所观看的视Jué,成了一个独立De自然,这个过程有LàiYú博物学的兴起。

  而现代人对自然的牧歌式的想象,则主要来源于双重力量的推动,一个是城市化工业化进程外部环境所导致的消极力量。另一个则是一种Jī极发现自我、崇Yáng人的情感的力量,Zì然成为了唤醒人情感的Méi介。

  本文内容整理自看理想App节目《现代的精神:Shì俗时代到来》第22期,内容有增删,完整内容Kè移步看理想App收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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